
五十九岁的王昌龄在辞官归乡的路上,途经亳州,被当地刺史闾丘晓直接拉出去砍了脑袋。这位写下过无数大唐边塞军威的顶级诗人,没有倒在塞外的黄沙里,却憋屈地死在了一个地方武夫的刀下。
王昌龄落到这步田地,和他的性格有脱不开的干系。
在开元盛世的文坛,王昌龄是神一样的人物。但到了官场,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。
《旧唐书》给他的评价很直接:“不矜细行,谤议沸腾”。
他不拘小节,嘴上不把门,看谁不顺眼就出言讥讽。
京城的官员得罪了个遍。
结果就是连番的贬谪。
二十多岁中进士,三十多岁贬为江宁丞。
好不容易回到京城,没过多久,再次被贬。
这一次贬得更远,直接扔到了龙标尉的位子上。
龙标在今天的湖南洪江深山里,唐代出了名的蛮荒之地。
朋友李白听说了,专门写诗送他,说他要去的地方比夜郎还荒凉。
王昌龄在龙标一待就是八年。
这八年里,他不改狂傲本色。
没人搭理他,他就在龙标教书写诗。
直到天宝十四载的冬天,安禄山在范阳起兵。
十五万叛军南下,大唐的防线全面崩溃。
洛阳丢了,长安丢了。皇帝李隆基连夜出逃蜀中。
天下大乱。
中央集权在几个月内土崩瓦解。
地方上的刺史、太守,一夜之间成了手里有兵有粮的土皇帝。
五十九岁的王昌龄决定离开龙标。
他收拾了几件旧衣服,带着家人,踏上了向北的逃难之路。
他沿着长江,转入淮河。
几个月后,他走进了亳州地界。
当时的亳州刺史,叫闾丘晓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乱世军阀。
闾丘晓不懂诗,不管什么“七绝圣手”。
他只看重刀把子和粮袋子。
王昌龄到了亳州,按规矩要经过刺史府的盘查。
一个是落魄逃难、但骨子里依然狂傲的老诗人。
一个是手握生杀大权、脾气暴躁的地方土皇帝。
正史里没有记录他们见面的具体对话,只在史书里留下了三个字:“为晓所忌”。
忌,是忌妒,更是忌惮与厌恶。
刺史府的堂上。
闾丘晓看着堂下衣衫褴褛的王昌龄,问道:“你就是那个名满天下的王昌龄?”
王昌龄没有下跪。
他习惯了平视那些达官贵人,哪怕现在他只是个逃跑的老头。
王昌龄直言回答,语气里带着他一贯的清高与不屑。
闾丘晓脸色沉了下来。
在太平岁月,刺史需要文人为他写诗扬名。
但在天下大乱的今天,文人的傲骨在武夫眼里,就是对权力的挑衅。
闾丘晓不想听他废话,下令:“拉出去,杀。”
几个甲士冲上来,把五十九岁的王昌龄拖出大门。
没有定罪,没有公文。
长刀挥下。
写出“秦时明月汉时关”的王昌龄,就这么死在了亳州。
杀完王昌龄,闾丘晓继续做他的土皇帝。
他拥兵自重,看着各路军队和叛军厮杀,自己按兵不动。
他以为可以在乱世里一直苟活下去。
但历史的报应,只隔了一年。
至德二载,安史叛军调集十几万精锐,南下猛攻江淮屏障睢阳。
守卫睢阳的,是大唐名将张巡。
张巡带着不足一万人的残兵,死守了十个月。
城里粮食吃光了,战马吃光了,树皮也啃光了。
最后,守军开始吃人。先吃战死的士兵,再吃城里的妇孺。
睢阳危在旦夕。
张巡派部将南霁云突围求援。
南霁云一路杀出血路,跑去找周围的刺史借兵。
亳州距离睢阳极近,闾丘晓手里有兵。
南霁云求到了闾丘晓面前。
闾丘晓看着满身是血的南霁云,无动于衷:“亳州兵少,不能出城。”
闾丘晓冷冷地扔下一句话,关上了城门。
十月,睢阳城破,张巡被俘,骂贼不屈,被叛军肢解。
睢阳城破的三天后。
大唐的援军终于赶到了江淮。
统帅是新任河南节度使,大唐宰相张镐。
张镐是个狠人。
他本是个抚琴卖药的布衣,靠着一身硬骨头,在乱世中一路做到了宰相。
张镐带兵一到,立刻查明了睢阳失陷的真相。
他下发军令,派兵直接包围了亳州刺史府。
闾丘晓被五花大绑,押到了张镐的大帐前。
帐内死寂。
张镐坐在案后,盯着地上的闾丘晓。
闾丘晓以贻误战机、见死不救的罪名被判了死刑。
死到临头,这个军阀崩溃了。
他跪在地上,拼命给张镐磕头:“宰相大人,我知道错了,求大人留我一条活路!”
闾丘晓搬出了最后的底牌:“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需要人伺候,求大人放我回去,让我给老娘尽孝!”
张镐站起身,走到闾丘晓面前。
他俯下身,看着这个贪生怕死的武夫。
张镐想起了一年前,死在亳州的王昌龄,只说了一句话:“你有老母要养,那王昌龄的父母,现在又该谁来养?”
闾丘晓瘫在地上,嘴巴张着,半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张镐直起腰,挥了挥手:“拖下去,杖毙。”
军士们将闾丘晓拖出大帐。
军棍重重落下。
闾丘晓在惨叫声中被活活打碎了骨头,直至没有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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